为何总有直播电商逃离杭州的谣言?

尽皆过火,尽是癫狂。——大卫·波德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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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周五晚上六点半,麦子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抱起正在软垫上玩耍的女儿亲了亲她肉嘟嘟的脸颊,然后交给保姆并嘱咐了几句,便出门打车前往位于杭州九堡的某直播电商产业园今晚有一场持续到12点的护肤品直播正等待这位主播开启。

“基本都会提前一个多小时到公司做准备,今晚我排到播4个小时,还算轻松”网约车上,麦子边翻着手机里的产品信息边跟小巴聊,语速很快,声音带着磨砂质感到达公司,麦子径直走进化妆间,做妆发、换衣服,并继续熟悉今晚要卖的产品。

占据整层楼的直播电商公司,有超过一半的空间被隔成十几个50平米左右的直播间,不断有工作人员推着设备或拿着产品在其中穿梭刚过七点,园区内十几幢4层办公楼灯火通明距离园区不到800米的杭州九堡第一批直播电商聚集地西子环球,同样在夜幕中热闹起来。

此时的杭州九堡,仿佛有另一个次元正在开启然而,与小巴所见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去年9月,一张朋友圈截图频繁出现在各个媒体的文章中,内容多以此为出发点,表达对杭州直播电商退潮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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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这样的声音并未掀起波澜直到2021年11月,网红主播雪梨偷税漏税被罚6000万,一个月后,另一大体量主播薇娅同样因偷税漏税被罚13亿坐镇杭州的两大头部主播接连因事故停播,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今年年初,外界对杭州直播电商的“担忧之情”更盛。

2022年1月,“杭州网”发文称直播电商行业野蛮生长时代终结,取而代之的是行业洗牌和规范发展杭州能否在广州、上海等同样发力直播电商的城市中继续保持先发优势,仍需时间的检验3月,“电商头条”的一篇名为《一大批直播电商倒闭!原因和薇娅有关》的文章提到近期多位直播公司的老板不约而同地发布转租直播场地、转手直播器材、转让旗下主播的合同等信息,表示杭州正有一大批直播电商公司倒下。

4月,“新婉儿”的《直播电商抛弃杭州》中,更将杭州比喻为一座需反思的围城在杭州倒下的直播电商公司也有了更直观的占比,文章列举微博粉丝百万以上的财经博主等用户的内容,显示“杭州直播工作室倒闭90%”“杭州直播电商已不适合个人创业”。

一边是直播基地的热火朝天,一边是多方的持续担忧,到底哪一面才是杭州直播电商的真实现状?01.“倒闭90%是真的,但身边没有”2019年来杭州创业的赵恺,如今是一家MCN机构的负责人他公司合作的红人中,不乏张纪中夫妇、曹颖等明星。

当小巴提及杭州直播电商公司倒闭的事件,他表示并未感到危机:“没有感到不好,我们和我们身边的MCN机构,没有倒闭或者做不下去的情况,大家都活得很好”停顿了几秒,他笑笑继续补充:“我们都属于行业中腰部甚至是头部机构,如果连我们都不好了,这个行业也不行了对吧?当然网传近90%的小型直播电商公司倒闭也是真的,这个行业的二八定律很明显,做直播电商多少需要有些底子。

”2019年,在疫情推动下,直播电商迅速爆火,结合产品、物流发达的产业经济带、杭州优惠政策,越来越多网红主播、机构、品牌及平台入驻杭州当直播电商正值风口,MCN机构的底子是红人IP带来的流量但随着头部主播频繁出现事故,令平台及品牌方意识到依赖巨额流量的风险,开始重新思考直播电商的合理路径。

由此,直播电商机构进入了“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不断增加自己的“重量”,以期不被激流冲走赵恺的思路是加强对直播电商全链路的把控能力他投资了一家女装类直播电商公司,全年直播销售额15亿元他又建立了一个短视频直播机构联盟,会员涵盖粉丝量一亿以上的MCN机构、单场直播观看人数上千万的红人以及有带货需求的企业家。

“MCN机构+机构联盟+直播电商公司”的模式,贯穿前期产生流量,中期供应链需求对接,后期流量变现整个运作流程,这或许就是赵恺及身边同类机构活得很好的原因再看引爆本轮担忧的谦寻,在薇娅风波后,开始了更广阔的业务线路布局。

我们从薇娅团队前员工胡迪处了解到,偷税漏税事件后,团队工作量减少,停摆一段时间后重新调整业务模型,扶持其他主播开辟新市场与此同时,也在布局供应链、店播、主播培训等相关业务“直播带货已经成为营销的重要环节,它不会消失。

所谓消失的公司,只是优胜劣汰的产物”胡迪说道今年2月,浙江省电子商务促进会发布《浙江省2021年度直播电商发展报告》,报告数据显示,2021年1—10月,浙江全省直播电商交易额6092.1亿元,占全国总额的28.4%,位居全国第一;而杭州直播电商交易额达5024.8亿元,占全省直播电商交易总额的82.5%,规模居全省第一,同比增长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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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杭州在交易体量上,仍可称之为直播电商第一城那么,倒下的90%究竟是谁?02.尴尬的代播公司在最初引发担忧的那张截图中,倒掉的实际上是“杭州直播带货的服务商”直播电商服务商大致可分为三类:如赵恺般手握红人IP的MCN机构、淘宝联盟这类整合供应链,链接商家和MCN机构&KOL的供应链服务商以及代理品牌直播电商业务的代运营服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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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杭州直播电商的“重灾区”,便是最后这一类服务商直播电商代运营服务,以代播为主麦子告诉小巴,这类公司在业内被称为代播公司,即为品牌直播时提供运营、主播、场地等服务的直播服务商在直播三要素:人、货、场中,代播公司负责人和场。

2019年,淘宝将淘宝直播变为独立App,为摆脱头部主播影响,对于淘宝店铺有了直播要求,尤其是大的品牌商家,必须保证一天6小时以上的开播时长由此,淘宝将直播电商推入2.0时代据淘宝数据显示,2019年淘宝直播中90%的直播来自商家,10%的直播来自主播/网红。

70%的交易额由商家直播贡献,30%是来自主播/网红带货对品牌方来说,场地费、人员投入以及效果在开播之初都无法预估,代播公司应运而生据“电商在线”报道,自2019年“618”大促过后,淘宝直播上的代播服务机构从0增加到了200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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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单从服务业务来看,代播公司似乎与MCN机构类似,品牌方提供产品,服务商进行直播带货但实际上,二者却有着巨大的差异首先,是主播的可替代性无论是日前因健身直播成为顶流的主播刘畊宏,还是已销声匿迹的薇娅、雪梨,他们在各平台直播所使用的账号,均为MCN机构所有的“个人账号”,商家选择与其合作,也是看中了机构红人主播的个人影响力。

而据麦子介绍,绝大多数代播公司直播所用的账号,均为品牌方账号,主播更像是品牌方通过代播公司雇佣的导购,个人影响力几乎为零,可替代性强由此,便带来了第二个差异:收入手握粉丝流量的MCN机构多以主播“坑位费+佣金”的方式进行收费。

据《中国经济周刊》报道,主播的坑位费在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佣金分成比例一般在20%—30%,像罗永浩在抖音的首场带货直播中,坑位费高达60万元/件反观代播公司,大多以“服务费+时薪”作为其收费模式,即几万元的服务费+直播每小时几百到一两千元不等的费用。

“之前待过的一家代播公司为了争一个大品牌,时薪报到300块,简直不要命了”麦子说道与动辄上万元的坑位费相比,代播公司几百的时薪,显得如此“亲民”令其成为品牌方试水直播电商的首选,但也使其陷入尴尬境地“如果直播效果好,品牌可以跟代播公司签长期合作,一年就有几百万。

”麦子停顿了几秒补充道,“但是真的做起来了,品牌方干嘛不自己接手?杭州直播电商从业者这么多,主播又不是网红,团队很好组的”通常代播公司与品牌方签订的直播协议,最短周期为1个月,直播效果欠佳,一个月后终止合作撤出的品牌方也不在少数。

而薇娅事件,成为压死代播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比如我昨天播的护肤品,投流假设一万,但其实卖货最多也卖一万的样子为了拿到佣金,有些代播公司会跟品牌承诺销量,没到的就得自己刷单如果每天有十个直播间在播,那就都得砸钱。

”麦子表示只有极少数品牌方会自己承担投流费用,至于刷单,则是业内公开的秘密然而,刷单的销售额,是会显示在公司流水上的,因此,在计算税费时,这笔虚假订单也会算在其中自薇娅事件后,浙江针对直播电商偷税漏税打击力度加大,以前依靠皮包公司避税的方式行不通了,补税令本就收入少支出大的代播公司雪上加霜。

据企查查数据显示,2020年杭州市“直播服务”相关企业注销量为341家,2021年注销吊销量近600家而截至2022年至今,杭州相关企业注销吊销量已达去年全年的一半事实上,代播公司为品牌方直播提供场地及专业“导购”,收取劳务费的商业模式,正符合如今直播电商回归职业化、流程化的趋势。

据艾瑞咨询预测,2023年企业自播占比将接近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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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市场需求正在赶来,但这也注定了代播不是一门“一夜暴富”的生意,作为店播过渡期的产物,代播公司的生存路径始终未走通03.癫狂过后逃离北上广的年轻人,找到一座新城罗永浩的“交个朋友”、歌手胡海泉旗下的MCN聚匠星辰、抖音顶流网红“大狼狗郑建鹏&言真夫妇”“多余和毛毛姐”等红人机构先后入驻杭州,政府、平台、品牌、网红、打工人的“卖力宣传”,让越来越多人相信,杭州就是继北上广之后的又一座梦想之城。

据公众号“泽平宏观”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2020年,杭州人才中来自上海和北京的合计占比15.8%,大批资源、人才“逃离”北上广,涌入杭州彼时的杭州直播电商,或许同样适用于电影学者大卫·波德维尔对香港电影的评价:“尽皆过火,尽是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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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公司都是被我们主播割韭菜的”麦子从业3年,据她表示,自己合作过的杭州直播电商公司不下十家 ,底薪也从八千涨到了近三万薪资涨幅大、从业者稳定性差,似乎成为直播电商行业通识“杭州电商人才确实鱼龙混杂,主要是有钱人太多了,大家都想用钱解决时间成本问题。

”赵恺说道,“直播电商在杭州做起来之后,吸引了全国各地的老板来杭州开公司,大厂培养出来的直播人才跳槽出去薪资就翻倍”有半年经验的主播,底薪就可达1万,场控、中控的底薪也普遍在6K左右,至于运营,赵恺表示,其联盟机构曾面试过的一个抖音直播电商运营,底薪要求5万元。

水涨船高的人力成本,直播所需大面积场地带来的高昂租金,一直是直播电商公司身上的重担,一定程度上也导致了其中一部分如今被压垮的局面当风渐止,被欲望、梦想吹到杭州的人才,终将落回地面与麦子相识于一年前,彼时她的女儿刚出生。

原以为她会换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方便照顾孩子但再次见面时,她只是换了新的直播公司,嗓子也更加沙哑:“底薪涨到3万就没再往上了,现在直播公司也冷静,不过有能力的主播还算赚钱的,养孩子开销太大新主播看着高薪想入局,就难了。

”麦子更卖力直播来争取每晚8点到12点的黄金时间,这样至少每天有一个时间段她和女儿没有时差,可以多陪陪孩子5月7日,薇娅助理琦儿以主播身份在抖音开启直播带货无论是此前的“蜜蜂惊喜社”还是如今的琦儿,失去薇娅的谦寻,虽然少了头部IP的光环,但仍有完善的供应链和运营团队可用。

狂热过后,直播电商或许迎来了当下最好的结局,变成了一门常规、需要稳扎稳打的普通生意注:麦子、赵恺、胡迪均为化名本篇作者 | 季一奥 | 当值编辑 | 麻酱​责任编辑 |何梦飞| 主编 | 郑媛眉 | 图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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